三等車廂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車廂很暗，只有窗口透進一點光。一個老婆婆坐在中間，手裡拿著籃子。旁邊是一個年輕女人，正在餵奶。再旁邊是一個睡著的小孩。背景裡還有很多人，擠在一起，看不清楚臉。杜米埃一八六四年畫這幅《三等車廂》，畫的是巴黎的工人階級。他們買最便宜的票，坐最擠的位子。 我想起小時候搭火車從廣州回香港。那時候還沒有高鐵，要坐好幾個小時。我媽買的是硬座，沒有空調，窗戶開著，風和灰一起吹進來。旁邊的人在吃泡麵，味道很大。我問我媽為什麼不買軟座，她說太貴了。 「蠱」這個字，是蟲在器皿裡的意思。東西壞了，腐爛了。卦辭說：「元亨，利涉大川。先甲三日，後甲三日。」大亨通，有利於渡過大河。在開始之前三天，在開始之後三天。這話有點奇怪——什麼是「先甲後甲」？大概是說：壞掉的東西不是一天壞的，修好也不是一天修好的。你要想清楚它怎麼壞的，修好之後還要看著它。 杜米埃那些人，他們坐在三等車廂裡，不是因為他們選擇，是因為他們沒得選。這個制度不是他們設計的，但他們要承受。《象》說：「山下有風，蠱。君子以振民育德。」山下有風，這是蠱。君子要振奮人民，培育德行。振奮——這個詞很大。但我看著那個餵奶的女人，想：她只是在做她能做的事。養活下一代，然後讓下一代再坐火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