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布甲尼撒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他趴在地上，四肢著地，像動物一樣。頭髮和鬍子糾結在一起，長到地上。眼睛瞪著前方，不知道在看什麼——大概什麼都沒看。這是尼布甲尼撒，巴比倫的國王，曾經建造空中花園、征服耶路撒冷。但他太驕傲了，上帝把他變成野獸，讓他吃草七年。布萊克一七九五年畫這幅畫的時候，法國大革命剛過，歐洲的舊秩序正在崩塌。 我想起一個人——不說名字了——以前很風光，生意做很大，住半山，開名車。後來出事了，欠了很多錢，老婆走了，朋友也不見了。有一次我在深水埗碰見他，在撿紙皮。他沒認出我，或者假裝沒認出。我也沒有叫他。 「剝」這個卦，山在地上，但地在下面侵蝕。卦辭只有六個字：「不利有攸往。」不利於前往任何地方。這是《易經》裡最凶的卦之一，六條爻裡五條是陰，只有最上面一條陽還在。但那條陽也快撐不住了。 《象》說：「山附於地，剝。上以厚下安宅。」山附在地上，這是剝。在上位的人要厚待下面的人，安頓自己的位子。這話聽起來像是給尼布甲尼撒的忠告——可惜太晚了。布萊克那幅畫，國王的肌肉還在，骨架還在，但眼神已經空了。他還活著，但他已經不是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