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來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他跪在地上，背對著我們。衣服破了，一隻鞋掉了，頭埋在父親胸前。父親很老了，眼睛好像看不見，但他的手放在兒子背上——一隻手大一點，一隻手小一點，像是父親和母親的手同時在那裡。旁邊站著幾個人，在陰影裡看著。林布蘭畫這幅《浪子回頭》的時候，已經快要死了。他自己也破產過，妻子也死過，他知道什麼是失去。 我離開過香港幾年，在外面讀書。回來的時候，機場的味道讓我想哭——空調、消毒水、茶餐廳的味道。我媽來接我，沒說什麼話，只是幫我拿行李。那天晚上吃飯，她煮了我以前喜歡吃的東西。我也沒說什麼，只是吃。 「復」這個卦，雷在地下。冬至那天，陽氣開始回升，但還看不見。卦辭說：「亨。出入无疾，朋來无咎。反復其道，七日來復，利有攸往。」亨通。出入沒有災病，朋友來沒有過錯。反反覆覆，七天一個循環，有利於前往。七天——這是一週，也是從陰到陽的時間。 《象》說：「雷在地中，復。先王以至日閉關，商旅不行，后不省方。」雷在地下，這是復。先王在冬至那天關閉關口，商人旅客不出門，君主也不去巡視。為什麼？因為回來的時候要休息，要讓新生的力量慢慢長。林布蘭那個兒子，他還沒有站起來。父親的手還在他背上。這一刻還不用做什麼，只要在這裡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