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浪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浪像爪子一樣伸出來，要把下面的船抓住。富士山在遠處，很小，像是隨時會被蓋住。這幅畫你一定見過——《神奈川沖浪裏》，葛飾北齋一八三一年左右刻的版畫。全世界都認識這個浪，印在T恤上、手機殼上、什麼都有。但每次我看這幅畫，還是會想：那些船上的人，他們怎麼辦？ 我試過在赤柱遇上大浪。不是這麼大的浪，但也夠嚇人了。我站在岸邊，看著水湧上來，本能地往後退。旁邊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笑。我不知道該笑還是該跑。 「大過」這個卦，澤在上，風在下。澤太重，風太弱，整個結構快要塌下來。卦辭說：「棟橈。利有攸往，亨。」棟樑彎曲了。有利於前往某處，亨通。這話很奇怪——棟樑都彎了，怎麼還亨通？大概是說：已經過頭了，站在原地更危險，不如往前衝。北齋那些船，牠們沒有辦法停下來，只能划過去。 《象》說：「澤滅木，大過。君子以獨立不懼，遯世无悶。」澤水淹沒樹木，這是大過。君子要獨立而不畏懼，隱退而不悶悶不樂。獨立不懼——這四個字說得容易，做起來難。北齋畫這幅畫的時候，已經七十幾歲了。他還在畫，還在刻。他給自己起了一個號叫「畫狂老人」。也許對他來說，那個浪不是災難，是可以畫的東西。把恐懼變成構圖，把過頭變成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