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岔路口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這幅畫叫《五點區》，畫的是一八二七年紐約最亂的街區。五條路在這裡交匯，周圍是歪歪斜斜的木屋、雜貨店、酒館。街上擠滿了人——黑人、愛爾蘭移民、窮人、小販、打架的、跳舞的、站在門口發呆的。你看不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，也看不出這條街要往哪裡走。 我想起深水埗。不是現在那個有咖啡店和文青小舖的深水埗，是更早以前的，我阿嫲講過的那個。木屋、天台屋、籠屋，擠在一起。街上有賣菜的、補鞋的、收買爛銅爛鐵的。亂，但亂得有自己的秩序。 「屯」這個字，本來是草剛從泥土裡鑽出來的樣子。很難，但還是鑽出來了。卦辭說：「元亨，利貞，勿用有攸往，利建侯。」大概是說：開頭很好，但不要急著往前衝，先找幾個人幫手。 我看著畫裡那些人，想：他們不知道自己在「開頭」。他們只是活著，在亂七八糟的街上活著。後來五點區拆了，變成現在的曼哈頓中心。那些人去了哪裡？沒有人記得。開頭很難，但最難的是——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在開頭還是結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