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一八三四年十月十六日晚上，倫敦的國會大廈燒起來了。透納跑到河對岸去看，在速寫本上畫了很多張。後來他把這些速寫變成油畫——火焰是橙色的，倒影是橙色的，天空也是橙色的。你分不清哪裡是火，哪裡是火的影子。整個畫面在燒。 我想起有一年在長沙灣，附近有棟舊樓著火。我站在街上看，消防車來了很多輛，水柱射上去，但火還是在燒。周圍的人都在拍照，有人在講電話，有人只是站著看。火很亮，亮到你移不開眼睛。 「離」這個卦，火在上，火在下。兩個火疊在一起。但火不能自己燒，它要附在東西上面——木頭、布、紙、油。卦辭說：「利貞，亨。畜牝牛，吉。」有利於正固，亨通。養母牛，吉。母牛？跟火有什麼關係？大概是說：火太猛了，要用柔順的東西來配合。透納那幅畫，火在燒國會大廈，水在映照火。火和水，剛和柔，互相照見。 《象》說：「明兩作，離。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。」兩個光明相連，這是離。大人要讓光明延續，照亮四方。但透納畫的火，它照亮了什麼？它照亮了一座正在毀滅的建築。幾百年的議會傳統，一晚上燒掉了。後來他們重建了，蓋了現在那座哥德式的大樓。但那晚的火，透納把它留下來了。光明不一定是好事。有時候光明是災難，是結束，是你只能站在對岸看著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