吻別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他的腳踏在樓梯的邊緣，斗篷已經往外飄。她的手放在他臉上，像是要把這一刻按住。海耶茲一八五九年畫這幅《吻》的時候，意大利正在統一戰爭中。畫裡的男人穿著中世紀的衣服，但當時的觀眾都知道：他要去打仗了。這個吻是告別。 我想起在機場送人。不是戀人，是朋友，要去很遠的地方讀書。我們在閘口外面站了很久，不知道說什麼。最後他說：「走了。」就走了。我看著他過安檢，轉彎，不見了。那之後我們有聯絡，但不多。有些告別就是這樣。 「咸」這個卦，澤在上，山在下。澤是少女，山是少男。少女在上，少男在下，互相感應。卦辭說：「亨，利貞，取女吉。」亨通，有利於正固，娶女吉。這是講婚姻的卦，講兩個人怎麼感動對方。但海耶茲那幅畫，婚姻不是重點——重點是分離。感動了，然後要走。 《象》說：「山上有澤，咸。君子以虛受人。」山上有澤，這是咸。君子要虛心接受別人。虛——這個字很奇怪。為什麼感應要虛？也許是說：你要空出位置，讓對方進來。畫裡那個女人，她的身體往後仰，讓出空間給那個吻。但她也知道，吻完了，他就要走了。左邊的角落有一個影子——有人說那是另一個人在偷看，有人說那只是陰影。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：每一個吻都有觀眾，或者沒有觀眾，都會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