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衛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大衛一手拿著劍，一手提著歌利亞的頭。那顆頭很大，眼睛還睜著，嘴巴張開，好像在喊什麼。卡拉瓦喬一六一〇年前後畫這幅畫，把自己的臉畫在歌利亞上面。所以這幅畫很奇怪——畫家殺死了自己，然後把自己的頭提起來看。 我想起有一次跟人吵架。不記得為了什麼了，只記得越吵越大聲，最後說了很多傷人的話。贏了嗎？好像贏了。但回家的路上，我一直在想他的表情——那種受傷的、不相信的樣子。我打敗了他，但我也打敗了一部分的自己。 「睽」這個卦，火在上，澤在下。火往上燒，水往下流，兩個方向相反，合不到一起。卦辭說：「小事吉。」只有小事吉。大事不行，因為對立太深了，沒辦法調和。卡拉瓦喬那幅畫，大衛和歌利亞，勝利者和失敗者，永遠分開，永遠在一起。 《象》說：「上火下澤，睽。君子以同而異。」上面是火，下面是澤，這是睽。君子要在相同中保持不同。這話我想了很久。也許意思是：就算對立，也不用完全否定對方；就算勝利，也不用把對方踩在腳下。但卡拉瓦喬那顆頭，已經砍下來了。有些對立，一旦發生，就沒辦法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