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塔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塔很大，大到佔了整幅畫。布魯蓋爾一五六三年畫這幅《巴別塔》，把聖經裡的故事畫成一座真實的建築——有窗戶、有拱門、有樓梯、有工人。但你仔細看，上面幾層還是空的，腳手架還在，石頭還沒砌好。這座塔永遠不會完成，因為上帝不讓它完成。 我住過的那棟舊樓，隔壁一直在拆建。先是拆，然後是打樁，然後是起，然後停了。聽說是錢的問題，發展商資金鏈斷了。那個地盤空了好幾年，雜草長出來，圍板上的廣告褪了色。每次經過我都會看一眼，想：會不會有一天建好？後來搬走了，不知道現在怎樣。 「蹇」這個卦，水在上，山在下。前面是危險，下面是停滯，走也走不動，退也退不了。卦辭說：「利西南，不利東北。利見大人。貞吉。」西南是平坦的方向，東北是險峻的方向。遇到阻礙，不要硬闖，要找平的路走。布魯蓋爾那些工人，他們不知道這個道理，還在往上爬。 《象》說：「山上有水，蹇。君子以反身修德。」山上有水，這是蹇。君子要反省自己，修養德行。走不動的時候，不要怪路，先看看自己。但我有時候想：如果路真的走不通，反省有用嗎？也許蹇的意思不是叫你放棄，是叫你等。等到時機對了，水會退，路會開。只是你不知道要等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