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日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草地是綠的，河是藍的，天是白的。但你走近看，什麼顏色都沒有——只有小點，紅的、黃的、藍的，一點一點排在一起。修拉一八八四年開始畫這幅《大碗島的星期天下午》，畫了兩年，用的是點彩法。每一點都是純色，你的眼睛把它們混在一起，變成草地、河、天。 我想起小時候看報紙的照片，放大鏡一照，全是點。那時候覺得很神奇——原來照片是假的，是騙人的。但也不是假的，因為你退後一步，照片又變回照片了。修拉的畫也是這樣——近看是點，遠看是人、是樹、是傘。 「益」這個卦，風在上，雷在下。雷動起來，風把它散開，到處都是。卦辭說：「利有攸往，利涉大川。」有利於前往，有利於渡過大河。這是增加、擴張、向外發展的時候。修拉那幅畫，每一點都是一個增加，幾千個點加起來，變成一個星期天下午。 《象》說：「風雷，益。君子以見善則遷，有過則改。」風和雷，這是益。君子看到好的就學習，有錯誤就改正。修拉學習科學的色彩理論，把它變成繪畫的方法。這不是天才的靈感，是一點一點的累積。我有時候想：那些在草地上坐著的人，他們不知道自己被分解成幾千個點。但他們也不需要知道。他們只是在享受那個星期天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