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路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路在中間，樹在兩邊，整整齊齊。荷蘭畫家霍貝瑪一六八九年畫這幅《米德爾哈尼斯的林蔭道》，畫的是鄉下的一條路。每棵樹的距離都差不多，一棵接一棵，一直到遠處變成一個點。有人在路上走，帶著狗。兩邊是農田，盡頭是教堂的尖頂。 我想起長洲的那條主街。不是筆直的，是彎的，但感覺差不多——你走啊走，經過海鮮檔，經過租單車的，經過賣魚蛋的，然後到了盡頭，是碼頭。每次去長洲都是這樣，同一條路，同一些店，只是人不一樣。 「漸」這個卦，風在上，山在下。樹在山上慢慢長，一年一年。卦辭說：「女歸吉，利貞。」女子出嫁吉利，有利於正固。這話跟路有什麼關係？古人說，漸是雁的意思——大雁飛的時候排成隊，一站一站往前，每一站都要停下來休息。周朝的婚禮也是這樣，男方要送雁，一次一次，表示誠意。霍貝瑪那條路，你不能跳過中間的樹，直接到盡頭。你要一棵一棵經過。 《象》說：「山上有木，漸。君子以居賢德善俗。」山上有樹，這是漸。君子要用賢德改善風俗。樹在山上長得很慢，因為土薄，風大。但長出來的根很深，很牢。我有時候覺得香港人很急，什麼都要快，快點搵錢，快點買樓，快點結婚生仔。但有些事急不來。霍貝瑪那條路，你走得再快，也要一步一步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