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公雞站在中間，羽毛很鮮艷——紅的雞冠，藍綠色的尾巴，金色的胸膛。旁邊是母雞，顏色比較淡。上面是繡球花，紫色的，粉紅色的，白色的，一層一層疊著。伊藤若冲一七五九年畫這幅畫，是他《動植綵繪》系列三十幅中的一幅。每一根羽毛，每一片花瓣，都畫得清清楚楚。 我想起街市的雞。以前香港還有活雞賣，我阿嫲會帶我去買。雞籠裡擠著很多雞，有的叫，有的不叫，羽毛都髒髒的。阿嫲會指一隻，檔主就抓出來，秤重，然後拿去後面。我不敢看後面。現在沒有活雞了，禽流感之後就禁了。超市的雞都是冷凍的，用保鮮紙包著，看不見羽毛。 「豐」這個卦，雷在上，火在下。動而明，明而動，能量很大。卦辭說：「亨。王假之，勿憂，宜日中。」亨通。王能達到這個境界。不用擔心，應該像中午的太陽。中午的太陽最大，但過了中午就開始落了。伊藤若冲畫那些羽毛，用了多少時間？三十幅畫，花了好幾年。那是江戶時代最繁榮的時候，有錢人願意花錢買這種畫。 《象》說：「雷電皆至，豐。君子以折獄致刑。」雷和電都來了，這是豐。君子用來判案和行刑。這話聽起來很嚴肅——為什麼豐盛的時候要講判案？也許是因為：東西最多的時候，最容易出問題。伊藤若冲那隻公雞，每一根羽毛都完美，但公雞遲早會老，羽毛遲早會掉。豐是一個頂點，站在頂點上，你只能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