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雲在變形。英國畫家康斯特布爾一八二一年在漢普斯特德做了很多油畫速寫，專門畫雲。他想研究天空是怎麼運作的——風怎麼吹，雲怎麼動，光怎麼變。風看不見，但你看得見雲被風推著走，慢慢地，一點一點。 我住過的那層唐樓，窗對著天井，看不見天。但我可以看見曬在對面的衣服動不動。衣服不動，就是沒風；衣服在飄，就是有風。風這種東西很奇怪——你看不見它，但你看得見它做的事。 「巽」這個卦，風在上，風在下。兩個風疊在一起，慢慢滲透。卦辭說：「小亨。利有攸往。利見大人。」小亨通。有利於前往，有利於見大人。為什麼只是「小亨」？因為風不是雷，不會轟一聲把事情解決。風是慢慢來的，從縫隙裡進去，從你沒注意的地方進去。康斯特布爾那些雲，不是突然變形的，是一點一點被推的。 《象》說：「隨風，巽。君子以申命行事。」風一陣接一陣，這是巽。君子用來傳達命令，推行事務。風吹到哪裡，命令就到哪裡。但風不是用力推的，是繞著走的。我有時候覺得，這才是真正厲害的方法——不是正面衝過去，是從旁邊滲進去。康斯特布爾畫了幾十幅雲，每一幅都不一樣。風一直在吹，雲一直在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