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條殿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《平治物語繪卷》畫的是一一五九年的一個晚上。武士衝進京都的三條殿，放火，殺人，搶走天皇。繪卷從右邊展開：先是騎兵衝進來，然後是打鬥，然後是火，然後是貴族坐著牛車逃跑。火畫得很紅，人畫得很小，亂成一團。 「訟」這個卦，左邊是言，右邊是公。本來是打官司的意思——有爭執，要找人評理。但畫裡這些人已經不評理了，直接動手。卦辭說：「有孚，窒，惕，中吉。終凶。利見大人，不利涉大川。」心裡有道理，但被堵住了，要小心。半路停下來是吉，走到底是凶。 我想起在茶餐廳聽過的吵架。兩個人為了一點小事越吵越大聲，旁邊的人勸，勸不住。最後其中一個摔門走了，碗盤碎了一地。老闆娘在收拾，嘴裡唸著「為咗啲咁嘅嘢」。對啊，為了這些東西。但當時沒有人退得了。 《象》說：「天與水違行，訟。」天往上走，水往下流，方向相反，所以有爭訟。這個意象我明白，但我不明白的是——如果方向天生相反，那還有什麼好講的？也許訟的意思就是：有些衝突沒有辦法講清楚，只能選擇不走到底，或者接受走到底的後果。三條殿那晚之後，日本亂了好幾百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