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平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她拿著天平，但天平上什麼都沒有。維米爾一六六五年左右畫這幅畫，那個女人穿著藍色和金色的衣服，站在窗邊。光照在她臉上，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天平。後面牆上掛著一幅畫，畫的是最後審判——天使在秤人的靈魂。但她秤的不是靈魂，是空氣。秤盤是空的，完全平衡。 我想起小時候在金舖看阿姨秤金。那種很小的天平，放一點點金就會動。阿姨說要等它停下來才能看，不能急。維米爾那個女人，她也在等——等天平完全靜下來，等自己的心完全靜下來。 「中孚」這個卦，風在上，澤在下。中間是空的，兩邊是實的。卦辭說：「豚魚吉。利涉大川。利貞。」連豬和魚都能感應到，吉利。有利於渡過大河。豬和魚不會思考，但誠心可以感動它們。維米爾那個女人，她看著空的天平，像是在問自己：我是誠實的嗎？我的心是空的嗎？ 《象》說：「澤上有風，中孚。君子以議獄緩死。」澤上有風，這是中孚。君子用來審議案件，延緩死刑。判人死罪是大事，要很小心。維米爾那個女人，後面是最後審判的畫，但她自己不是在審判別人，是在審判自己。天平是空的，什麼都還沒有放上去。這一刻，一切都還有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