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神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荷馬坐在中間，戴著桂冠，像神一樣。周圍是歷史上所有偉大的藝術家——左邊是希臘悲劇家，右邊是哲學家，下面是畫家和詩人，一排一排，對稱的，完美的。安格爾一八二七年畫這幅畫，掛在羅浮宮的天花板上。這是文化的頂峰，所有的人都在正確的位置上。 我想起中學的時候背課文。那些作家都已經死了，變成了名字，變成了考試的題目。「李白，唐朝詩人，浪漫主義代表。」「杜甫，唐朝詩人，現實主義代表。」排列整齊，一個一個背下來。但他們活著的時候，不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。李白喝酒的時候，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課本裡的名字。 「既濟」這個卦，水在上，火在下。所有的陽爻都在陽位，所有的陰爻都在陰位，完全正確。卦辭說：「亨，小利貞。初吉終亂。」亨通，小有利於正固。開始吉，結束亂。這是《易經》裡最完美的卦，但完美的下一步是什麼？是亂。安格爾畫這幅畫的時候，浪漫主義已經開始了，他的古典主義很快就會過時。 《象》說：「水在火上，既濟。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。」水在火上，這是既濟。君子要想到災難，提前預防。這話很奇怪——都已經完美了，為什麼要想災難？也許就是因為完美，所以要小心。安格爾那幅畫，每個人都在正確的位置上，但位置定了，就動不了了。荷馬永遠坐在中間，永遠戴著桂冠。這是完成，也是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