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局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三個男人圍著一張木桌，戴著帽子，手裡拿著牌。塞尚一八九〇年代在普羅旺斯畫了好幾個版本的《玩紙牌者》，每一幅都差不多——同樣的農民，同樣的姿勢，同樣的安靜。他把他們的身體簡化成圓柱體和平面，像是在做幾何習題，而不是畫人。 我想起小時候在屋邨走廊看老人打天九。他們也是這樣坐著，安靜，專注，偶爾才講一句話。夏天很熱，風扇吹著，牌啪啪地拍在桌上。我不懂規則，只知道他們可以坐一整個下午。 「小畜」這個卦，上面是風，下面是天。風吹著天，但吹不動。卦辭說：「密雲不雨，自我西郊。」雲很密，但雨下不來。有些事情積聚著，時機未到。塞尚畫裡那些男人，他們的力量都收在裡面——手臂的角度、肩膀的弧度、帽簷下看不見的眼神。他們在等什麼？下一張牌，還是別的什麼？ 《象》說：「風行天上，小畜。君子以懿文德。」風在天上走，那就修養自己的文德。這話我不太明白——打牌跟文德有什麼關係？也許是說：有些時候你能做的事不多，那就做好手上的事。塞尚畫了幾十年的蘋果和山，每一幅都是小小的積累。他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