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會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五個男人坐在紅色桌布後面，穿著黑色外套，戴著黑色帽子。他們的臉從暗色背景裡浮出來，每一張都不一樣——有的嚴肅，有的和氣，有的像在想別的事情。林布蘭一六六二年畫這幅《布商公會理事》，畫的是阿姆斯特丹的布商行會。他們聚在一起查帳目，決定行會的事務。 我想起在中環的茶餐廳，午飯時間，幾個穿西裝的人圍著一張桌子講公事。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想法，但都在同一張桌子旁邊。有人在看電話，有人在翻文件，但他們還是一個團隊——至少今天是。 「同人」這個卦，火在天下。火往上燒，天也往上，所以同行。卦辭說：「同人于野，亨。利涉大川。」在郊外與人相聚，亨通。可以渡過大河。為什麼是郊外？也許是說：真正的同心，不是在私密的房間裡，是在開闊的地方，大家看得見的地方。林布蘭那些理事，他們的會議是公開的，帳本攤在桌上，誰都可以查。 但我有一個疑問。畫裡有個人站在後面，沒有坐下。他是僕人？還是低級職員？他也算「同人」嗎？《象》說：「天與火，同人。君子以類族辨物。」天和火，這是同人。君子要分類族群，辨別事物。分類——這個詞讓我不太舒服。同在一起，但還是要分？也許這就是現實。林布蘭把六個人都畫進去了，但只有五個有位子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