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舞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陽光穿過樹葉，灑在跳舞的人身上。雷諾瓦一八七六年畫這幅《煎餅磨坊的舞會》，畫的是蒙馬特的一個露天舞廳。週日下午，工人、學生、畫家、模特兒都來這裡跳舞、喝酒、聊天。手風琴在響，裙子在轉，每個人臉上都是光斑。 我想起蘭桂坊的跨年夜。人擠人，音樂很吵，你只能跟著人群移動。那時候我還年輕，覺得這就是快樂——很多人在一起，做同樣的事，不用想明天。後來年紀大了，不太去那種地方了。但有時候經過，聽到裡面的音樂，還是會停一下。 「豫」這個卦，雷在地上。雷動，地順，所以和樂。卦辭說：「利建侯行師。」有利於建立諸侯、出動軍隊。這有點奇怪——跳舞跟軍隊有什麼關係？也許是說：當人心一致的時候，什麼都可以做。雷諾瓦畫裡那些人，他們不是在打仗，但他們的節奏是一樣的。手風琴一響，大家就動起來。 《象》說：「雷出地奮，豫。先王以作樂崇德。」雷從地裡出來，振奮，這是豫。先王用音樂來崇敬德行。但我看雷諾瓦那幅畫，不覺得他們在崇敬什麼。他們只是在跳舞，因為天氣好，因為音樂響，因為旁邊有人。也許這就夠了。也許快樂不需要理由。但我也知道：那個舞廳後來拆了，那些人後來老了，那個下午再也不會回來。雷諾瓦把它留在畫布上，但畫布也會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