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船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那艘大船叫「無畏號」，打過特拉法加海戰，跟過納爾遜。透納一八三九年畫這幅畫的時候，它已經退役了，正在被一艘小小的蒸汽船拖去拆解。大船的帆是白色的，蒸汽船的煙囪是黑色的，冒著煙。後面是夕陽，金紅色的，把整片水都染了。 我想起天星小輪。不是現在那些新船，是以前那些——綠色的，有兩層，風吹進來很大。後來換了新船，有冷氣，密封的窗，快了幾分鐘。但坐在裡面，看不見海了。進步是這樣的，你得到一些東西，也失去一些東西。 「晉」這個卦，火在地上。太陽升起來，照亮大地。卦辭說：「康侯用錫馬蕃庶，晝日三接。」康侯受賞賜很多馬，一天之內見了君王三次。這是被提拔、被重用的意思。但透納那幅畫，畫的不是升起，是落下。也許這就是晉的另一面——你升上去了，總有一天也要下來。 《象》說：「明出地上，晉。君子以自昭明德。」光明從地上升起，這是晉。君子要自己彰顯自己的德行。透納那艘老船，它的光輝已經過去了，但透納把它畫下來，讓它永遠停在那個黃昏。進步是什麼？也許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讓位，然後安靜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