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井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一個拱門，又一個拱門，又一個拱門。皮拉內西十八世紀刻這幅版畫，畫的是羅馬郊外的水道橋——克勞狄亞水道橋，古羅馬人建的，從四十公里外的山泉引水到城裡。現在只剩下拱門了，石頭已經風化，但結構還在。羊在旁邊吃草，人在旁邊坐著，好像那些拱門一直都在那裡。 我想起香港的水塘。石壩很舊了，上面長了青苔，但水還是從那裡流下來。以前香港經常制水，我媽說過，要排隊，要用桶裝，很麻煩。現在不用了，開水龍頭就有水。但水塘還是在那裡，水壩還是在那裡。 「井」這個卦，水在上，風在下。木做的桶，放進井裡，打水上來。卦辭說：「改邑不改井，无喪无得。往來井井，汔至亦未繘井，羸其瓶，凶。」村子可以搬，井不能搬。來來去去都是那口井。如果打水打到一半，繩子不夠長，瓶子翻了，那就凶了。這話的意思大概是：井是不變的，但用井的人要小心，不能半途而廢。 《象》說：「木上有水，井。君子以勞民勸相。」木頭上面有水，這是井。君子要勞動人民，勉勵他們互相幫助。皮拉內西那些水道橋，古羅馬人花了幾十年建的，建好之後供水供了幾百年。現在水沒有了，但拱門還在。井不變，但人會變。那些打水的人都死了，那些建水道的人也死了。只有井留下來，等著下一個人來打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