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林匹亞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她躺在白床上，什麼都沒穿，只有頸上的絲帶和腳上的拖鞋。後面一個黑人女僕捧著一束花——客人送的。她看著畫外面，看著你。馬奈一八六三年畫這幅《奧林匹亞》的時候，整個巴黎都在罵。他們罵她的姿勢，罵她的眼神，罵她太直接。因為她是妓女，而妓女不應該這樣看人。 我不知道該怎麼談這幅畫。香港以前也有這種生意，在廟街，在砵蘭街。我聽老人說過，說以前很多女人沒有選擇，只能做這個。現在少了，但沒有完全消失。馬奈那個女人，她有選擇嗎？還是她只是活著？ 「歸妹」這個卦，雷在上，澤在下。長男在上，少女在下，位置不對。卦辭說：「征凶，无攸利。」前往凶險，沒有什麼有利的。這是《易經》裡最不好的卦之一。古人說，歸妹是妾的意思——大老婆嫁過去的時候，會帶著妹妹或者丫鬟一起去，做小老婆。小老婆沒有地位，生的孩子排在後面，說的話沒人聽。馬奈那個女人，她也沒有地位。花是客人送的，但客人不會娶她。 《象》說：「澤上有雷，歸妹。君子以永終知敝。」澤上有雷，這是歸妹。君子要明白長久和敗壞的道理。雷動澤面，波紋很快就散了。馬奈那個女人的眼神，我看了很久。她不害羞，不討好，也不憤怒。她只是看著你，好像在說：你想怎樣？你來或者不來，她都在這裡。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力量——在最沒有選擇的位置上，保持自己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