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午餐

Practical Integration

雷諾瓦一八八一年畫了這幅《船上的午宴》。塞納河邊，一群人在露台上吃飯喝酒。有划船的、有戴帽子的小姐、有抱著狗的女人。陽光從條紋遮陽棚透進來，酒瓶在桌上，每個人都在跟旁邊的人講話。沒有人看著畫家，也沒有人看著我們。他們只是在那裡，在那個下午。 我想起大學的時候，有一次跟幾個朋友去長洲。我們在海邊吃糯米糍，有人帶了啤酒，有人在拍照。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，只是剛好大家都有空。後來那幾個人，有的出了國，有的不聯絡了。那個下午就那樣過去了。 「比」這個字，是兩個人並排站著的意思。親近、比較，都是這個字。卦辭說：「吉。原筮元永貞，无咎。不寧方來，後夫凶。」吉。從頭再占一次，看看是不是真的能長久。不安定的會來，來得太晚的會倒楣。 這個「後夫凶」我不太懂。大家在一起，為什麼來晚了會凶？也許是說：聚在一起的時機很重要，過了就過了。雷諾瓦畫裡那些人，那天下午聚在一起，是因為塞納河邊有這間餐廳，因為天氣好，因為他們剛好都想來。如果有人遲到，可能就擠不進去了，可能話題已經講完了。 我不知道那群人後來怎樣了。也許有些人結婚了，有些人吵架了，有些人死了。但那個下午，他們在一起。《象》說：「地上有水，比。先王以建萬國，親諸侯。」地上有水，水順著地走，這就是比。先王怎麼做？建立很多國家，和諸侯親近。這聽起來很政治，但我想，雷諾瓦畫的就是這個——人會聚在一起，因為我們需要聚在一起。不是永遠，但至少那個下午。